Claudia明日記

川島芳子《滿州國妖豔》
作者：李碧華
出版社：皇冠文化
出版日期：1990 年 07 月 01 日


　　如緲緲雲煙人生，繁華似錦；既是亂世，又是能翻身的安樂窩。

　　川島芳子一身錦緞旗袍裹住曲線玲瓏，素顏未妝而姣好，朱唇不點而紅，偌大的場子是芳子的舞台，在場的人群是觀眾；芳子隨著音樂翩然起舞，忽地一抹輕笑，轉眼間，舞進山家亨懷中。

　　山家亨對年方十七的她來說，原是這一生屬意要嫁的。這男人英姿煥發，讓向來不服輸的她既是滿懷征服慾，又是柔情款款；怎奈造化弄人，一個急轉的調子讓一個男人突然介入其中；他，是川島浪速。

　　不情願地步向川島浪速，這男人是芳子的養父，卻也是她的第一個男人。猶記那晚逼迫芳子為了復辟大計，需離開山家亨而嫁給蒙古王子甘珠爾札布；當時的芳子僅著浴衣，卻讓川島浪速對她曉以大義之時起色心，少女的貞操硬是讓義父奪了去。

　　蒙古豪邁的樂聲響起，甘珠爾札布溫柔地接過芳子。在離開川島浪速和山家亨不久後，他就是芳子的丈夫。起初她的確喜愛一望無際的草原，但芳子自小生長在大城市，怎可能就此磨滅她的雄心壯志？即使這個丈夫對她呵護有加，仍是栓不住芳子急欲離去的心；因此，這段婚姻僅有三年光景，即因芳子返日旋即告終。

　　轉身變為美豔少婦的芳子，換上一身神秘黑旗袍豔驚四座。唇點胭脂，顧盼之間，明眸飽含情欲與嬌媚萬千，左手欲握財富、右手欲掌權；二十歲的芳子清楚知道自己的美該用在何處。

　　早已在鏡中練習過無數次，所以她深知哪種眼神、哪種表情、下巴怎麼抬最能讓男人上勾──尤其是有權有勢的男人。華麗的音樂再起，芳子滑步進宇野駿吉懷中，如此準確，而姿態也是如此完美。

　　白皙的美腿進退間，芳子眼前出現絢爛光景。依傍著宇野駿吉，她舞出驕傲與自信。她依然善用自己的本錢得權，誰人見她不敬她聲：「金司令。」

　　是的，這就是她要的，要風得風，要雨得雨。她傲得很，身旁從不缺男人；人們議論紛紛又如何？她川島芳子就是這麼與眾不同。然而驕傲的心態，強硬的態度，卻也為她日後種下禍因。

　　芳子本就不是個弱女子，她用強勢的手段去虐殺反抗她的人，仍掩飾不了地位日漸不保、其實脆弱無比的心。

　　曲漸尾聲，孤單的感覺一湧而上；所有男人皆從她身邊退去了，只剩芳子憑藉殘存的自尊獨舞：她終於因漢奸罪入獄，憔悴的她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，是等待川島浪速證明她虐殺人民時年紀尚輕；豈料這養父不幫忙，想來這回是得死在牢中了。

　　她褪去繁華衣衫，滿懷痛楚地在這極紛亂人世中舞著；即使肌膚失去光澤，仍舊要保有自尊。死期到來之日，她緩緩踏上死亡之路，就此離開這個傷透她心的世界。

　　川島芳子死了嗎？據說當時死的不是她，又聽聞她是死了的；不論她是生是死，即便是太平盛世的今日，我依然見過許多像是芳子那樣的背影：如此絕美，如此淒楚，追求名利，落得形單影隻，便縱有千種風情，更與何人說？

　　舞曲終了，我也不捨地看著集溫柔、霸氣、強韌、脆弱於一身的奇女子──川島芳子，自人生的舞台上黯然退場，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……。